作者：陈干群
    1999年8月，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、军事家、闽浙赣革命根据地创建者方志敏同志诞辰100同年，也是他英勇就义64周年。
    1935年8月6日，一代英豪方志敏同志血沃南昌，壮烈牺牲，年仅36岁。他走了，永远地走了。但他留下的那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，却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散发出更加灿烂的光辉。“两袖清风，一身正气”，便是这光辉中最感人最耀眼的一束。今天，我们探讨方志敏清贫观的伟大实践及其历史意义，宣传方志敏的高尚品质和英雄气概，对于执政的、实行改革开放的中国共产党人来说，显得更为重要，更具有深远的意义。
    清贫的作风，堵住了徇情济亲
    方志敏以其甘于清贫，不徇私情，把为革命筹集的钱物全部用于革命事业的崇高品德，谱写了许多不朽的篇章。
    信江8县苏维埃成立后，有人对方母说：“正鹄（方志敏乳名）当主席啦！抵得知府正堂，好大的官哩！屋里有难处，正鹄顾不来，花边（银元）总是有的哟，怎不去讨些来？”老人觉得：“他的饷银当姆妈的理当用得”。于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找方志敏要饷银来了。
    “正鹄，你当主席，都讲是好大的官，有几多饷银一月？”母亲问。
    方志敏何尝不知道家里的困难？仅他的学费，从弋阳县高等小学、江西省立甲种工业学校到九江南伟烈大学，连本带利，父母就欠债达700元之巨！可革命的钱不能用啊，他只得对母亲说：“姆妈，我是当主席，可当的是穷人的主席，哪里是官？饷银嘛，将来会发，现在没有。信江苏维埃刚建立，革命才有个起头，我们每日的饭钿才七分呢！”   
    这位通情达理的老妈妈听了，说：“晓得了、晓得了。姆妈这一趟没白来，明白了仔是当穷人的主席，我苦点也舒心啦！”
    方志敏那些受苦受难的婶婶们，也曾向他讨过盐钿。他说：“我身上要是有，婶婶们都搜去。”婶婶们真搜了。可翻过衣袋一看，一文没有。方志敏解释说：“我管的花边是不少，几十万几百万也有。不过，都是革命的花边，一个铜板也动不得。要是我拿革命的花边来给婶婶们买盐，这穷人的主席我还当得？”
    方志敏的妻子缪敏被捕了。妻兄缪镇东四处奔走，打通了县衙的关节，准备出400元大洋保出。可是向妹夫要钱，妹夫竟摇头说：“哪能拿出这许多钱去送给那批贪官污吏呢？”黄道等同志说：“缪敏是为革命坐的牢，这400元大洋应该出。”方志敏仍坚持“我们的钱来之不易，要尽量节约，400元大洋留下来，可以做许多事，还是另想别的办法。”所幸，在朋友们的共同努力下，想法营救妻子出了狱。
    这就是方志敏。身为8县苏维埃主席，竟不拿一分钱给母亲和婶婶，也不拿钱营救妻子。他在公与私之间泾渭分明，是何等高尚的情操！
    在对待革命整体利益与个人家庭利益之间的关系上，方志敏严于律己，不徇私情，是个光辉典范。在共产党领导的革命队伍里，特别是在艰难斗争岁月里，这样的典范有许多许多，这正是共产党有号召力，有凝聚力的重要因素之一。今天，我们在庆贺改革开放不断取得进展的时候，又无不感到忧虑的是，在我们党内的干部中，有那么一些人，利用职权，假公济私，巧取豪夺，中饱私囊。拿方志敏这面镜子照照，不知他们有何感想？
    清贫的情怀，永葆了公仆本色
    方志敏的一生，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完美的人民公仆形象。
    寒冬腊月，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破棉袄，从弋阳去参加贵溪县苏维埃代表大会。会场上冷得瑟瑟发抖的方主席，令身穿新棉袄的代表们于心不忍，要给他换件新的。但他不同意，夜里去补那件破棉袄。代表将新棉袄送来，他反复给来人讲“要节省，要减轻群众负担”的道理，执意不收。一旁的警卫员实在看不过去了，说：“当个苏维埃主席，穿件透风的破棉袄，人家都看不过，收下了又有什么了不得？”
    方志敏语重心长地说：“当苏维埃主席，更得事事注意。一不留意，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！”
    警卫员反问：“这有什么好留意的？你怕上歪一寸下歪一丈，可你一分一厘也没歪！为救人丢了袄，换件新的难道不应该？”
    方志敏解释：“应该是应该，但不换更好。”
    警卫员赌气：“有什么好？”
    方志敏开导：“你自己去忖？”
    警卫员不讲了，自个去忖这个理。只是，理忖通了，眼泪却流出来了：方主席，你是只顾革命不顾自己啊！
    有一次，方志敏发现自己吃的是白米粥而大家吃的是米糠和野菜煮的粥，就叫警卫员告诉伙房：“大家吃什么，我吃什么，不能特殊。”
    老管理员听了警卫员的转达，叫了起来：“什么特殊？要讲特殊也行！他得了劳碌命，生了肺痨病，就是比旁人要特殊一点。哪个要敢为这事‘民主’，提意见，我把意见焙焦了叫他吃下去！”方志敏感激这位老同志，但仍然把粥端回去，和大家一起吃糠咽菜。
    人贫困中奋斗出来的方志敏，20多岁就患了肺结核，吐血不断；长年累月的艰难斗争又使他患了严重的痔疮，两种疾病时时发作，真是苦不堪言。但他为了革命事业，为节省钱和挤时间多干工作，始终不计病痛，从不休息，直到牺牲为止。
    人民公仆是个什么样子？方志敏就是榜样！
    共产党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，共产党员和革命干部是人民的公仆，而不是“老爷”，人民赋予的权利意味着一种责任和义务。在我们的干部队伍里，绝大多数的好的和比较好的，但是，无须讳言，嘴上讲“公仆”，行动当“老爷”的也有。在新的历史条件下，这些“老爷们”，滥用人民赋予的权力，贪图安逸享受，不顾群众疾苦，贪污腐化，奢侈浪费，浮夸造假，买官骗官，搞各种花招的权钱交易，以致损害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，败坏了党风、政风和社会风气。这怎能不使人既痛心又痛恨呢？这也是我们党和人民决不能允许的！
    清贫的操守，保持了革命气节
    方志敏等同志率领的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，遭到20倍于我的蒋介石反动派军队的追剿堵截。1935年1月29日，在怀玉山风雪中苦战10余天粒米未进的方志敏，由于叛徒告密不幸在陇首村敌封锁线上被捕，从此时到就义，度过了6个多月的“囚徒”生涯。让我们看看这位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、无产阶级革命家惊天地、泣鬼神的铁窗生活吧。 
    敌人为了庆祝抓获方志敏的“胜利”，震慑革命群众，先后在上饶、弋阳、南昌策划了三次“庆祝生擒方志敏大会”，并押方志敏“示众”。“示众算什么！”对方志敏来说，每一次“示众”，就是一次宣传党的主张的机会。在南昌豫章公园，方志敏戴着脚镣手铐站在“示众”的铁甲车上，向观众高声讲话：“同志们，同胞们！为了尽儿子对祖国——母亲的保护义务，我和我的战友，在敌人枪林弹雨中，创建了闽浙赣苏区和红军……我们中国，国已不国，民不聊生，只有实现共产主义。”
    方志敏被俘后，敌人对他软硬兼施，使他身心受到极大摧残。敌人不仅把他捆绑示众和供土豪劣绅观览辱骂，还给他曾严重受伤的腿枷上了10斤重的脚镣。在狱中一段时间里，他和其他被俘的战友，一天吃两餐用发霉的米做的饭，里面不少稗子、谷壳、砂子；一天只给两碗水，洗脸、漱口，饮用全在内。令人发指的折磨，使他本来就患有严重的肺病和痔疮，连续发作。
    从敌团长到蒋介石，一批又一批政客、说客，天天聒噪，劝降不断，被“动员”来劝降的故交、朋友、先生、同窗，有的许以荣华富贵，有的晓以生死离别的利害关系，还有的以人生之道、夫妻之情进行说教。最后，蒋介石出马，说：“志敏老弟，我向来视你为奇才，希望我们能很好合作……”当年我党在上海的秘密工作人员吴奚如在《关于蒋介石企图软化方志敏同志的情况》中说：“要他在报纸上登一脱离共产党的告示，蒋即给方志敏同志以国民党江西省主席职位。”
    面对酷刑与死神、高官与厚禄，他笑傲敌人，毅然回答：“我方志敏不爱爵位！也不爱金钱！”“头颅可以断，信仰不可移，气节决不丢。”他所爱的，只有党，只有革命事业，只有红军，只有劳苦大众，只有祖国。在狱中，他顽强地领导了狱中斗争，教育和团结了一个个革命的同情者。在昏暗的牢房里，他在死神随时敲门的情况下，不顾身体虚弱和咳血，利用敌人要他写“供词”的纸和笔，奋笔疾书，写下了《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》、《可爱的中国》、《清贫》、《在狱致全体同志书》、《我们临死前的话》等狱中传出的13万多字的文稿。他把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，化成了情与血的文字，献给了党和人民。从而谱写了一曲“威武不能屈，富贵不能淫，贫贱不能移”的共产党人正气歌。
    清贫的生活，战胜了重重困难
    “清贫，洁白朴素的生活，正是我们革命者能够战胜许多困难的地方！”这是方志敏在卧室兼办公室壁上常贴的一张横幅，也是他在《清贫》中的最后一句话。这句话是他革命生涯的座右铭，事实正是如此。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，他克服重重困难，积极投身于学生运动和农民运动。土地革命战争时期，他历经千难万险，创建和发展了工农红军和赣东北根据地。在根据地全盛时期，地跨闽、浙、皖、赣4省边界的52个县，加上游击区，人口1000多万。根据地在方志敏的领导下，党的建设、政权建设、军队建设、经济建设等方面都蓬勃发展，人民群众的生活大大改善。
    毛泽东同志曾高度评价方志敏创建的红军和根据地。《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》中指出：“朱德毛泽东式、方志敏式之有根据地的，有计划地建设政权的，深入土地革命的，扩大人民武装的路线是经由乡赤卫队、区赤卫大队、县赤卫总队、地方红军直至正规红军这样一套办法的，政权发展是波浪式地向前扩大的，等等的政策，无疑义地是正确的。”毛泽东又在《关心群众生活，注意工作方法》中说：“赣东北的同志们也有很好的创造，他们同样是模范工作者。象兴国和赣东北的同志们，他们把群众生活和革命战争联系起来了，他们把革命的工作方法问题和革命的工作任务问题同时解决了。”“他们是革命战争的良好组织者和领导者，他们又是群众生活的良好的组织者和领导者。”  
    1931年11月有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，再次充分肯定了赣东北苏维埃的各项成就，授予红十军一面奖旗，奖给方志敏一枚红旗勋章。
    革命根据地由弋横而信江，继而赣东北、闽浙赣、闽浙皖赣，从无到有、从小到大；红十军从无到有、由弱变强，后来委任邵式平等率领该军调到中央苏区支援反击敌人“围剿”，又重建了新红十军，这都是方志敏对中国革命的伟大贡献。然而，这一切，又无不与他顾全大局、乐于清贫、蔑视困难，紧紧地联系在一起。方志敏在遗著中写道：“吃不得苦，革不得命，苦算什么，愈苦愈要干，愈苦我愈快乐。”清贫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，就是在于它是无言的宣言书，无言的动员令。它向千千万万的劳动大众宣布：共产党人是人民的公仆，而不是骑在人民头上的官老爷；他们是最广大群众利益的真正代表者，而无自己的私利可图；它动员一切劳苦大众推翻旧世界，创造民主自由的新世界。今天，我们进行伟大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，各级干部同样需要以这种清贫的观念，艰苦创业的精神，率领人民群众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。
    清贫的美德，源于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
    方志敏的清贫观及其实践，在我党我国革命的历史上，堪称典范。他从1924年入党到1935年就义，十几年中，历任党的县委书记、特委书记、省委书记、军区司令员、红十军政委、闽浙赣省苏维埃主席、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主席团委员、党中央委员、红七军团和红十军合编的红军北方抗日先遣军军政委员会主席，真可谓“上马管军，下马管民”，权力大矣！然而，他一生清贫。他不幸被捕时，两个敌军士兵“从上身摸到下身，从袄领捏到袜底，除了一只时表和一支自来水笔之外，一个铜板都没有搜出。”其家产呢？“去年暑天我穿的几套旧的汗褂裤，与几双缝上底的线袜，已交给我的妻子放在深山坞里保藏着——怕国军进攻时，被人抢了去，准备今年暑天拿出来再穿，那些就算是我唯一的财产了。”
    方志敏没钱吗？个人没有，但他“经手的款项，总数在数百万元”。在输送老红十军、重建新红十军时，经他批准，一次就给中央苏区送去赤金2箱，每箱500两；白银48箱，每箱400元。
    方志敏何以“身价八万”（蒋介石下令悬赏8万大洋捉拿方志敏）、袋无分文，甘愿清贫？我们认为，最根本的是他那坚定的无产阶级世界观。方志敏狱中遗著字里行间，无不处处闪耀着崇高的共产主义理想的光辉。《方志敏自述》中写道：“我对政治上总的意见，也就是共产党所主张的意见。我已认定苏维埃可以救中国，革命必能得最后的胜利，我愿意牺牲一切，贡献于苏维埃和革命。”《清贫》中写道：“矜持不苟，舍已为公，却是每个共产党员的美德。”他在《死！——共产主义的殉道者的记述》中陈言：“为着阶级和民族的解放，为着党的事业的成功，我毫不希罕那华丽的大厦，却宁愿居住在卑陋潮湿的茅棚；不希罕美味的西餐大菜，宁愿吞嚼刺口的苞粟和菜根；不希罕舒服柔软的钢丝床，宁愿睡在猪栏狗窠似的住所！不希罕闲逸，宁愿一天做十六点钟工的劳苦！不希罕富裕，宁愿困穷！……我能舍弃一切，但是不能舍弃党，舍弃阶级，舍弃革命事业。”
    世界观是一个人认识事物的思想基础，一个人有了坚定的无产阶级世界观，就有了正确的关于人的生存目的根本取向的人生观；就有了正确的评价事物的好与坏、是与非、美与丑、善与恶标准的价值观；就有了正确对待清贫与富有、勤俭与奢侈的清贫观。方志敏正是有了这“四观”，才成为一代楷模和典范。如果一个没有这“四观”，或者不坚定，那么，在战争年代，他就可能成为革命的叛徒，如王明路线的中央代表曾洪易之流；在和平年代特别是在改革开放的新时期，就可能被糖弹打中或经不住市场经济和物欲横渡的考验，蜕变为贪官污吏，如解放初期的张子善、刘青山，改革开放中的陈希同、王宝森之流。
    也许有人会说：“都市场经济年代了，还讲什么‘清贫’？”这就大错特错了。市场经济是一种经济制度，清贫讲的是干部的一种思想和作风，二者并不矛盾。不仅不矛盾，而且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愈发展，愈要提倡清贫和勤政廉政的思想作风，愈要防止商品经济的等价交换侵入党的政治生活，干扰我国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，腐蚀我们干部队伍。何况，我们国家现在并不富裕，全国还有为数不少的急待扶持的贫困人口，提倡清贫的作风，尤有重要的现实意义。当前，我们党所开展的以讲学习、讲政治、讲正气为主要内容的“三讲”，目的之一，就是进一步端正党风，推进廉政建设。当然，我们提倡树立无产阶级的清贫观，并不是要人们不讲或放弃物质利益，去当苦行憎。而是说，实现我国现代化建设的目标，实现社会主义的根本目的，实现共产主义的伟大理想，路还很长，困难还很多，始终需要保持和发扬清贫作风，保持和发扬奉献精神，在漫长的征途上，为党为人民做出无愧于前辈、无愧于后人的业绩。
    （作者系中国老区建设促进会常务理事、中华爱国工程联合会理事、《中国革命老区》专著执行副主编、总参炮兵离休干部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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