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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九二七年——一九三五年)
作者:徐大妹 一、参加革命 一九二七年,我住在景德的樊家井,爱人王节元当时在做地下工作。他经常和唐在刚、黄永辉、余金德、李杰三、柳真吾等人在一起搞秘密活动。我给他们做做饭、送关信,再就是帮他们买碘酒、做米汤,用来写秘密信。后来到了苏区,我才知道:当时,我的爱人已经是共产党员,唐在刚是中央派来的,黄永辉虽景德镇特区的区委书记,余金德是区长。 当时,在景德镇的秘密活动,主要是搞工人运动。他们经常分头去向陶瓷工人宣传革命道理,组织工人起来罢工。一九二七年,举行过三次罢工斗争,三次都取得了胜利,迫使窑厂老板发送了工人的伙食,由每月吃二次肉,增加到每月吃四次肉。 一九二八年,在第四次罢工斗争中,我家老五和工人运动积极分子徐莲(乐平人)、陈冬股(万年人)、徐木朋(乐平人)一齐被国民党关进了牢房,后来都判了六个月的徒刑。徐莲、陈冬股、徐木朋三个人,由于家里亲戚朋友凑得出钱,每家用了一百八十块银元,才保释出来,我家老五,因为家里凑不出那么多钱,就硬坐了六个月的牢。家里当时生活十分困难,我只好经常去河边拣些黄菜叶,和锅巴饭煮在一起,再送去给老五吃。后来,还是唐在刚拦济了一些买米钱。 一九二九年,老五从年房里出来后,我和唐在刚等人到乐、婺、鄱一带地方去秘密活动过。方志敏也来过我们家。一九三O年五月,老五到弋阳去带红军来攻打景德镇。红军打景德镇,是一路化装过来的,走到马鞍山,才亮出红军的旗号。进城后,一直打进县政府,敌人毫无戒备,连枪都还码集在一边。红军没有柏树多少枪,就占领了全城。缴到的枪支有上千余,还有许多马匹。当时,革命的经济困难,攻打景德镇,也有一个筹款的目的,除了没收土豪劣绅的财产外,还没收了一些银行、典当铺、商店,有些小商号也没收了(对于一些不应当没收而没收了的做法,方志敏在红军第二次打进景德镇时,召开群众大会,公开纠正了这种错误,并当即把一部分缴获的财物,分给了群众)。当时,缴获的金银、马匹,是用车推马驮,由景德镇运往涌山,再加固外换人运到芳家墩的。 红军在景德镇住了三天就开拔。我爱人和红国同志都动员我同去。我有些舍不得丢掉家具、衣物,唐在刚就对我说:“不去的话,国民党来了要杀你的头。”后来,我被说服了,匆匆忙忙带了两套换洗衣服出了家门。唐在刚担心我的小脚走不动,特地牵了自己的马来给我骑。我随红军当天到了涌山桥,第二天又换土车到了众埠街。红军在众埠街休息了几天,方志敏在那里开了几万人的群众大会,各县有好多人打着红旗来接头,乐平县的苏区也是这时建立起来的。当时,大会场上搭了四个台,台下四周围满了人群,红旗多得象树叶片一样。方志敏在一个台上开会,邵式平在一个台上,我家老五在另外一个台上讲了话,还叫我上去讲几句。这是我第一次上台讲话,望着台下成堆的人,我的脚杆子都打抖,讲不出几句话来,这次大会发动了群众,鼓动了群众革命积极性。会后,群众的劲头都来了,四乡都建立了苏维埃,组织了梭镖队,进行了平债分田。区、乡各级苏维埃和贫农团的负责人,都是经过群众选举的。乐平县苏区当时湾头吴家、黄柏塘(当时归乐平管)、众埠一带,下乐平还有镇桥,涌山等地方,乐平县委扎在曹溪一带。 红军经过扩军,到了芳家墩后,就成立了红十军, 这时,赣东北省也建立起来了。 二、我的成长 一九三O年下半年,我家老五在赣东北省工会担任常委。省工会开始扎在横峰集坂,几个月后搬到葛源去了。我在省工会做保管员。一九三O年十月,我入了党,介绍人是总务科长吴利生,还有一个事务长,景德镇人。当时入党宣誓时说:“不怕流血牺牲,刀砍头永不叛党,为共产主义奋斗到底……”等等。省工会的活动,大部分是在白区和灰区,一是发动船帮工人,建立工会,发展苏区对外的交通;二是派人打入工厂去做秘密工作。一九三一年一月份,老五到弋阳乐河去做船帮工会工作,不断遭到敌人的暗算,与另外两位同志被捕,在弋阳县城的河对面沙滩上,老五不肯走,敌人就用禾斛把他盖住,用烟熏,接着用马刀割下他的头,又分尸四块,最后还把他的心肝肺丢到河里去。老五牺牲的消息,我是一个星期后听别人读报才知道的。第二天,交通员就送了他的包袱来。当时,方志敏派了饶玉鸾,叶火娇来,叫我到葛源去。我见到了方志敏,方志敏拿出六十块银元,劝我回乐平老家去。我不肯,坚决要求去弋阳工作。我说:“老五在那里牺牲,我就到那里去,杀掉个把敌人也好……”方志敏坚决不同意,说:“那里没有建立巩固的支部,没有苏维埃,你去很危险。”讲了二、三天后,他让我受了一个礼拜的训,就派我到德兴四区(饶坑)去做区委委员兼妇女主任。当时那里不少地方是灾区。我日夜工作,非常辛苦。那时开展妇女工作的重点是发动青年妇女。有时会也是男女老少一块开的。四个月后,我被调到德兴县妇女解放委员会当成妇部长,程冬五当青妇部长,还一个干事,搞妇妇女工作一共有三个人。德兴县委开始扎在重溪,后又所在张村、万村、五村等地。一九三O年和一九三一年,苏区的群众都发动起来了,工作比较好做,当时如果有什么扩红、抚红任务,只要我们到各个村里去活动一下,群众就会自动起来,积极性非常高。 一九三一年十二月间,赣东北第一次工农兵代表会召开,我当选为执委,担任妇女工作;一九三三年三月二十四日,在葛源召开了闽浙赣省第二次工农兵代表会,我参加了省主席团,担任了内务部长。一九三四年,省苏维埃副主席汪金祥调到中央去后,我被补选为副主席、兼内务部长。 后来,中央几次要调我和杨树兰到中央苏区去,方志敏没有答应。因为从闽北到中央苏区之间,有八十里封锁线要跑过去,我们都是小脚,跑不过去就可能牺牲,所以方志敏不同意。 三、政权机构 闽浙赣包括赣东北,闽北和浙江安徽的部分地区。它是在一九三二年十二月,由赣东北省改名烟闽浙赣省的。当时的苏区共有十几个县,只有横峰是全县建立了苏维埃,都挂了红旗。其它各县都是白、灰区交叉腰;弋阳县城还被国民党占据。 省苏维埃主席团是常设机构。当时省委和省苏维埃的主要领导人有:方志敏、邵式平、黄道、涂振农、余金德、汪金祥、万有群、柳真吾等;另外,军队里的主要领导人是:唐在刚、周建屏、吴先民,等等。我当时不是省委常委,但省委每次会议我都列席参加。当时开会是不定期的,一般有事就开会。 省苏维埃部一级的机构有:内务部(我兼部长)、土地部(余金德兼部长)、劳动部(余汉潮是部长,孙子贵当副部长)、文教部(叶宁是部长)、地雷部(余汉潮兼)、裁判部(柳真吾当部长)、财政部(方志敏兼部长,张其德是副部长)、政治保卫部(汪金祥兼部长,后来是滕国荣继任)、妇女解放委员会,等等。 部一级下面设科,但人员都不多。人数最多的部只有六、七人,如我们内部有六、七人,劳动部仅二、三人(劳动部主要做白区工厂工人和船帮工人的工作)。 县、区、乡、村苏维埃的机构,也都是按宣传、组织、土地、财政、文教、妇妇女解放委员会等工作分工的。村一级还有赤卫队、儿童团、少年先锋队、妇女代表,等等。 当时,大部分是兼职,如省里每个正、副主席都兼部长,而部长也大多数参加常委。我当时还兼了省苏维埃主席团的党委书记。 我们还有一个交通队,是探敌人消息的。这是一个要害部门,都选革命坚决的、勇敢的人参加,大多数是党、团员。 四、内务部工作 内务部的主要工作是:社会救济、优红、抚恤军烈属、卫生,办理结婚、离婚,还有修桥补路、组织副业生产,等等。洪竹娇是卫生科长、王丰庆(弋阳人,后在安徽牺牲)是优红科长、江白传是社会救济科长。 内务部下面还有一个红军家属工厂,开始扎在枫树坪,后来迁到王村等地;厂长是陶文水(南昌人),副厂长是彭海蛾(乐平张家桥人)。工厂主要生产子弹带、医用纱布、绑带,还织布、打袜子、做军衣,等等。织的布是土布和麻间布。生产紧张不紧张,是根据原料情况决定的,原料一来,生产就抓得很紧。 这个厂里的工人,大多数是丈夫在红军里,家又在白区的妇女们(还有许多红军家属在医院当护士,在学校、兵工厂工作)。工厂里对她们非常照顾,如果红军部队回来,就让她们放假回去,和当红军的亲人团聚,时间上三四天、五六天都可以;等她们的亲人随红军部队走了,再回到厂里参加生产。她们中有的爱人在火线上牺牲了,我们就要去安慰和做思想工作,还发抚恤费,当时有的人要,有的人不要;有的人哭得很难过,我们就和她谈心:“革命怎么不会流血,我们的政权要保卫,就会流血。牺牲是光荣的。你是团员,要想得开,……” 内务部工作做得最多的是烈军属工作,我们经常去各村了解他们生产情况,发动妇女、儿童去帮她们砍柴火、修房屋。对于困难户,我们还帮她们贷款、买小猪养等等。在优待劳动日中,我们帮她们下田劳动,上山割嫩叶肥田。有的妇女是小脚,也穿袜子着草鞋下水田劳动。记得有一次耘田时,一只蚂蝗叮到我脚上,我吓得双脚乱中跺,赶快叫人帮我抓掉。姚秋香(苏区印钞票的工人)笑着说:“不要帮抓,让蚂蝗爬上去……”后来,蚂蝗叮惯了,我也敢抓蚂蝗。我们虽然是小脚,但当时爬山打游击,一天照样能走七、八十里。 五、妇女组织机构和妇女的作用 苏区的妇妇女工作,从下到上都有组织,村有妇女代表,妇女委员,慰劳队长;乡里有妇女解放委员会,也慰劳队,担架队,队长有的是妇女犷委员会主任兼,有的是另选队长。还有送信组。送信都是由妇女一村传一村送到的;区里有妇女解放委员会,分成妇部长和青妇女部长,这两个是脱产干部,一个在党委、一个在团委办公。妇女解放委员会主任由妇女部长兼。妇女组织干事、宣传干事由委员或乡里妇女慰劳队长兼任,不脱产;县里和区里的组织机构一样,只是不作组织、宣传,生产几项工作的分工。在妇女解放委员会里,有巡视员经常下乡工作;省里做妇女工作的有十几个人。妇女解放委员会主任和妇女部长有时一人担任、有时两人担任,我当成妇部长和妇女解放委员会主任时,杨树兰当青妇部长;以后我到省苏维埃担任副主席兼内务部长。杨树兰做妇女工作时间长很,在省里做过妇女工作的还有叶火娇、张和凤、李火凤、洪竹娇等。省妇机关从一九三一年至一九三四年,一直设在葛源。 当时的妇女工作是在方志敏同志亲自领导下进行的。志敏同志认为妇女占苏区人口的一半,妇女的力量很大,一定要发动妇女群众。他对妇女干部的培养很重视,妇女干部不识字,他布置工作时一点一滴都交待清楚。在他的领导下,于一九三二年,省里开办了二期卢森堡团(为纪念德国革命家卢森堡而命名),培养训练妇女骨干。杨树兰是团政委,团长一期是洪竹娇、一期是叶火娇担任。每期都有几百名妇女学习,其中绝大多数是团员,训练时间一般是三个月左右,出来分别做白区工作、士兵工作、医院工作,或者到地雷厂、兵工厂打子弹壳、装子弹。其中还挑选了一些大脚的、身体好的到政治保卫局去做卫队工作。有些有文化的妇女,还调到学校去当教师。此外,共产主义学校、团校都有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学员是妇女,其它各种学校都有妇女参加。由于党和方志敏同志的教育和关怀,妇女干部思想提高很快,都能吃苦耐功顽强地工作。 妇女当时发挥的作用有: (一)狠狠打击敌人。那时敌人进攻苏区,奸淫烧杀,无恶不作,连坐月子的产妇都遭强奸,有的甚至用铁条通妇女的下身,有一个姓徐的妇女,就是被敌人钉住双手,割奶割死了的。群众非常恨国民党,妇女也想了各种办法,配合红军消灭敌人。如埋地雷、栽竹钉等。当时老少分工,老年妇女搓麻绳,青年妇女削竹尖,把竹子削得两头尖尖,放在锅里炒过,再一头钉要松木板上,在敌人快到以前,把钉了竹尖的板,埋到敌人要经过的路上,扎烂了敌人的脚,阻止敌人前进。妇女们还在门口、灶前、水缸边埋地雷,打死了好多敌人,吓得敌人不敢乱动。还有的妇女,在食物中放上毒药、在果品里下“三步倒”药,毒死了许多敌人。因为敌人太毒辣,才迫使我们想出这么多办法对付他们。 (二)参加游击战争,配合红军作战。妇女组织了运输队、担架队上火线去,送子弹、送茶送饭、抢救伤员。德兴县有个妇女背着孩子到火线送饭,结果被敌人一枪把孩子打死了,她还继续到火线上去送饭(她儿子也被评为烈士)。打夏家岭,打了十多天,妇女天天都去送饭送茶,决不让战士受饿。因为敌军的士兵都没有饭吃,所以我们的战士吃饱了就向敌人喊:“老表,过来吧,我们这里有吃的……”妇女担架队冒着炮火抢救伤员,抢下来以后,就给伤员泡白糖水喝,有个战士子弹打在腿上,痛得难受,妇女就用嘴把子弹吸出来。妇女对红军是非常爱护的,而对敌人非常仇恨。她们看到穿短裤、打洋布裹腿的伤员,就知道是红军战士,把起就走;如果看到把裤脚打在里面、打卡机布裹腿的,就认得出是敌兵,就不抬走,有的胎起来就把他翻到山沟里去。方志敏在表扬妇女时说:“妇女恨国民党,把他们伤兵丢下山沟,这是觉悟高的一面,说明对敌人仇恨;但是,敌人的士兵也穷人,我们还应该救他。”(我们一向对俘虏是宽大的,请他们喝酒,妇女给他们唱歌洗衣,找他们谈话,他们愿回去就让他们回去,每人还发六元路费。由于我们政策好,宣传工作做得好,有好多俘虏来的士兵,都不回去了)。 (三)扩军。扩大红军工作,真是做得热烈得很,那时扩军对象多半是十八——二十四岁的青年人。由于我们的政治思想工作做得好,宣传共和也做得好,四上方志敏同志威信高,群众知道是在方志敏部下当兵,所以都愿意送亲人参加红军。当时参军,老人给儿子、妻子给丈夫、哥哥给弟弟带红布球,背着包袱,边送边唱歌,一直送到区里。妇女们都会唱:“送郎当红军,革命要坚定,你去前方,坚决打敌人,……”记得我到弋阳烈桥去做扩军工作,带回来七、八十个青年,都是团员,后来没有一个退回去的。方志敏表扬了我,唐在刚还讲:“看来小脚还不错呀!”这七、八十个人后来全部送送到红三十师去了。当时青年人参军没有顾虑,报名很踊跃,文书上名字都上不赢。 (四)站岗放哨、送信、探听敌人消息。妇女还到白区去送信,象饶玉鸾就常把信藏在头发里送出去;有的妇女在南瓜里、棉衣角、鞋底内都藏过信,使敌人检查不到,把信送出去了。 (五)妇女搞生产。苏区对生产很重视,抓得很紧,妇女主要参加积肥、割草,还参加生产突击队、生产冲锋队。弋阳、贵溪、横峰的妇女从那时起,开始有了割草、积肥的习惯。 (六)优待军烈属。那时对红军家属照顾得很好,家属在白区的,就把她们接到苏区,送她们到红军家属工厂织布、打袜子,年幼的送到列宁小学读书。在苏区的家属有优待烈军属劳动日,包种土地,每人三亩田。干部实行星期六义务劳动,都是去给烈军属耕田做事。对没有劳动能力的烈军属,还帮她们洗衣服、打柴火,过年过节还送送肉去慰问。 (七)妇女搞运输。后来形势紧张的时期,敌人封锁得很紧。妇女在艰苦的环境中,没有一个支援的,仍然坚持工作。敌人封锁的主要是盐和西药,盐当时二元一斤(可买一担谷)。妇女就到白区去运盐,有的妇女假装送殡把盐运进来,有的在南瓜里装盐、装西药运进来,还有的买挂面回来当盐吃,解决了不少问题。 (八)妇女慰问红军的作用很大。当红军打了仗,回到葛源、集坂、芳家墩、漆工、烈桥等地休息时,妇女们就敲锣打鼓欢迎,并送鞋、送鸡、送蛋、送咸菜和整只整只的猪给红军,许多东西都是妇女群众自动拿来的。 当时,妇女工作十分活跃,到哪里哪里就有歌声。我还记得一些歌,其中一首是《妇女解放歌》: 一清刊起来,做到日落西, 风吹又雨打,一世受人欺。 真是不自由,真正可怜呀, 劝我妇女们,快快觉悟起。 字又不会写,书又没有念, 拿起了算盘,又不会来算。 地主与豪绅,剥削我穷人, 挑拨加离间,破坏我团结。 我们要热心,加入工农兵, 共产党领导,妇女得解放。 我们都来唱,《妇女解放歌》, 最后的胜利,一定是我们。 做妇女工作有些事也很罗嗦,开起会来,有带小孩的,有带鞋底来打的,小孩打架、哭哭闹闹的也很多;开完会后,又有婆婆告媳妇的、又有媳妇女讲波婆厉害的。这样,我们就要下去做婆婆的工作,又要做媳的的工作,搞好团结问题,还要宣传革命道理。当时是哪村有问题,就到哪村去工作。妇女们的积极性都很高,一有任务就抢着做,比如布置搓麻打草鞋任务时,大家都抢着做,有的说愿意贴布、有的说愿意拿麻聘为,还有的表示愿意同别人合伙做。所以每个县的任务都是超额完成的。 六、白区、灰区的工作 我们不仅做苏区周围几个县的工作,而且把工作做到皖南和浙西南去。担任白区工作的妇女同志,多数是从卢森堡团学习后支的,从党校团校学习后支的也有。剪了头发的就梳起假,通过回娘家,走亲戚、拜干娘的关系去。因为敌人都知道我的名字,再加上我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,面相容易被敌人认出来,所以我没有去做白区工作。饶玉鸾的脚大,适合做白区工作,首先是发动贫雇农,以他们为基础进行工作。再一个就是买子弹、西药、布匹、白糖、盐、雨伞等等。有的人把盐、子弹、西药装在南瓜里带进来,有的装在棺材里抬进来。白区工作还有一个是做敌军士兵工作,一般是通过俘虏提供线索,再派人去宣传:“兵不打兵,穷人不打穷人。”宣传苏维埃政策,什么“苏区每人三亩田,讨老婆不要钱”等等。还在敌军中唱宣传歌,唱骂国民党的歌,许多妇女为了便于和敌人打交道,还学会了打牌。通过这些工作,有时把敌军士兵一排一排都做做过来了。象杨莲花,还有一个姓罗的。那个湖南师的一个连,就是做了工作起义过来的。 灰区就是游击区,白天是敌人的,晚上是我们的。在灰区开展工作,是用对比的方法。开始是做青年人的工作,接着再做老年人的工作。对比宣传的方法是把国民党的苛捐杂税、士豪劣绅的剥削压迫,跟苏区的生活相比;宣传共产党的公道,没有剥削压迫;当红军是保卫自己的政权,是自愿去的,不象国民党军队那样抓壮丁。对青年妇女,我们宣传苏区的婚姻法,自由恋爱,不受公婆打骂,不受丈夫压制,有经济权,养鸡养猪的钱,自己可以支配,等等。 在白区的组织都是单线联系的,保密得很。 七、群众关系和干部作风 当时,方志敏同志再三再四地讲:“群众是水,我们是鱼;党和群众的关系是鱼水关系。”他对干部很关心,从不发脾气。干部做错了事,就很耐心地指出来。他发脾气最大的程度,就是双眉一皱,说:“这件事不是这样做的嘛!”他从来不骂人。我一辈子都要学习他的工作作风。 当时干部之间很团结,同志之间很亲密。干部之间在会上互相提了意见以后,会后没有隔阂,更没有报复;当时同志和同志之间,根本没有“恨性”,工作受了苦、受了累,也没有什么怨言。 党的生活也过得勤,每个星期都开一次支部会,就是到了晚上九、十点钟也要开。党员交党费,不规定你交多少。交几分钱也可以,只说明你记得党、没有忘党的事业。 当时干革命,大家根本不考虑自己家里的事,没有私心杂念,什么老婆、孩子怎样安排呀、工资待遇呀,房子照顾呀,根本不想,而是一心考虑怎样扩大红军,怎样保卫苏维埃,怎样去做革命工作,脑子里装的不是个人的吃好、穿好,或者做一件什么好衣服,而是时时考虑:“我的这支左轮不好,怎样去缴两支好枪。”我在刚参加革命时,还有农民意识,舍不得丢掉家俱、衣物,后来,特别是爱人牺牲后,我再没有考虑过吃呀、穿呀,而是一心扑在了革命上。 对于男女关系,当时非常严密。在游击浒台,经常二、三个男男女女睡在一块,根本没有什么问题,作风都很正派。对于贪污行为是很严格的,贪污了二块银元就杀头,在众埠就杀了一个事务长。 在待遇上,省级领导和群众都是一样。食堂里吃什么,就都吃什么,没有什么特殊化的。省里干部到区乡苏维埃,根本没有什么摆一桌饭菜的,群众吃什么就一样吃什么。方志敏同志有肺病,也没有什么特殊照顾,只是当作病号,每天照顾二个鸡蛋,有白糖就放点,没有就放点盐。群众和干部之间,只有职位上的高低之分,没有生活上的高低之分。 八、经济、文教事业 当时的经济来源,一是发展苏区生产,二是红军打仗筹款。当时,苏区已经分了田,每人三亩,有的地方田多人少,也有分五亩的,割禾时,一家都要收十几担谷。苏区内,还办了石印厂、地雷厂、兵工厂、消费合作社、药店、红军家属工厂,等等,还有自己的银行。从一九三一年开始,印发了苏票。米票也发行了,是用一升、二升计算的,拿到了米票,随便到哪个村都领得到米。另外,副业生产也搞得很好,那家都养几头猪(猪肉一块钱干斤)。由于敌人的经济封锁、食盐、西药比较困难,我们就用打土豪缴到的金子、银元、布匹到白区去换。 记得打浦城以后,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钱重的金戒指、发了一套衣服。但当财政紧张时,夏天我们就把棉袄的棉花抽掉,当单衣穿。 文教方面,我参加过共产主义学校(也是训练班)第三期的学习。当时校长是涂振农(后判变),叶宁也兼过校长。还有团校,关英当过校长。卢森堡团是妇女学校。军事学校有红军第五分绞。还有列宁师范、列宁小学。列宁小学是村里的小学。夜校都是晚上用铁篮子点松明上课的,地点有时放在晒场、院子里。那时还有识字班。记得有一次我伏在桌子上学写字时,不知方志敏什么时间来到我后面,突然说了一句“咦,错啦”把我还吓了一跳。 九、王明“左”倾错误的罪恶 曾洪易来了后,闽浙赣苏区遭到很大的损失,他今天把这个打成“AB团”、明天把那个打成“AB团”,把人抓起来,二、三天后就再也看不到了。记得枪毙吴先民的事,开了两天会,方志敏跟曾洪易争论得嘴上白沫都出来了,嘴唇也气青人,两人都拍了桌子,把一张长方形的破桌子拍得砰砰响。当时曾洪易把吴先民笔记本上写了名字的区委书记,区长都逮捕起来,当作“AB团”,方志敏说:“哪个人做工作,不在笔记本上记名字?”曾说“吴先是‘AB团’的头子,所以笔记本上的全全部要抓。”曾还向中央打了报告,逼迫方志敏写检查。(当时有这方面的文件,我一直保存到解放后,可惜文革中遗失了)。杀害吴先民的时候,曾洪易组织了群众去,吴先民打着赤膊被绑在葛源的樟树下。方志敏上了一下台,下台眼泪都落出来了,随后他回村去了。 吴先民临死前高喊:“我是冤枉的,共产党万岁,苏维埃万岁!”杀害吴先民后,曾洪易他们还逼怀孕的吴行民的老婆改嫁(周嫦娥)。周不肯,他们说:“你不留恋反革命……” 当时在乐平县,从县委到县苏维埃的干部,全部被当“AB团”逮捕了。徐跃是乐平县最好的笔杆子,还没入党,方志敏就调他去当秘书,他也被曾洪易杀害了。群众看见这样搞,心都寒了,意见很大,有些人就不肯下山,对曾洪易执行的那一套非常痛恨。为什么我们从第一次到第四次反局部围攻,枪不多,大多数是用梭镖、鸟铳、地雷的还战胜了敌人,而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就失败得这么快呢?这就是王明“左”倾错误的罪恶。 十、艰难的岁月 一九三四年九月,红军要冲破敌人的包围北上抗日。方志敏在枫树坪开了党的会,又开了一个群众的会。方志敏难过地说:“我舍不得离开闽浙赣的人民……我们要创建新的苏区,这里留一部分人,能发展还是发展,你们不要忘苏维埃,要白皮红心,要做谷种,不要做烂种……我们要回来的,红军要回来的……”省委留了刘英同志代替省委书记;省苏维埃留了余金德和我,还有占金魁(政治保卫局长)。方志敏布置我们的任务是:继续发动群众,收集枪支,坚持游击,打击还乡的土豪劣绅。 红军从葛源走后,我第二天还赶到德兴重溪送行,看见方志敏正在编队伍。我从重溪回到葛源,和各个部留下的人一起,开会商量了疏散工作,处理了文件,又到地雷厂、兵工厂、医院去,把铁的机器设备埋藏起来、木制的茂在山棚里。伤病员都安排到各个村里去,有安一个的,也有安几个的。难民团的群众,都是白区过来的,能回去的,都动员回去,还发给他们米票、路费。我们把粮食都埋藏起来。 后来,我们开会把苏区十几个县划成三个战区,第一战区是余干、余江、万年、东乡等县,指导员是关英。他名义上负责,人没有去,由县里人负责;第二战区是婺源、乐平、波阳、德兴等县,指导员是余金德;第三战区是弋阳、横峰、贵溪、玉山、广丰等县,指导员是我。我们都带了一部分游击队上山活动,关英带着那部分是驳壳枪队。时局一天比一天紧,敌人每到一村都筑碉堡,群众的衣物、耕牛、粮食都被敌人抢光了。我们在山上只能吃杨梅、野菜、芭蕉兜,或者用白水煮笋吃。开始,我们还下山和敌人打仗,袭击敌人的炮台,但越打人越少,派去送信的人,往往人和枪都不回来了。原来我们一共七、八十个人,到了横峰关田山后,只剩下五十多人。 一九三五年,涨了最大的水,天上下雨,地上敌人搜山。我们在山上几天吃不到一餐饭,衣服破了,用野麻扎一下,人都成了野人。当时,余金德带了一部分游击队去德兴,说去看看支部还没有,还说等建立了新苏区再来接我们。他叫九区的区委书记黄福文帮我在山上搭了三个棚,这时,我身边只有十二个人了。一天晚上,好大的月光,敌人来围攻,几个同志牺牲了,我的左臂挂了花,滚下山去,腿上也挨了一枪。我的警卫员带了花被敌人捉去。他对敌人说:“我是送信的,你们补我一枪吧……”。因此他始终没有讲出我来,所以我才没有被捕。我爬过了一座山,鞋也掉了,腿也爬麻了,四处拍巴掌(联络信号)都找不到同志。在喝泉水时,碰到两割禾的群众。他们给我吃了点饭,又给我一双鞋,我也给了一块银元给他们。在山上又坚持了二天,后来被反动派搜山捉去,先是押到横峰敌人师部,以后又押到南昌和缪敏等人关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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