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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谢觉哉
我一气读完了方志敏同志的《狱中纪实》。
我不认识方志敏同志,但读过不少他写的东西。那是在瑞金中央苏维埃,经常接到赣东北苏维埃寄来的文件,那些文件都是用农民易懂的字句,写出人们的情绪和确实可行的办法,以解决当前的困难问题,指出奋斗的光明的远景。无疑这些文件是方志敏同志写的。这些文件如现在还在,是整工作人员官僚主义和主观主义的一付圣药,可惜我携带的一份,在长征中遗失了。
1951年,在老根据地革命文物展览会上看到一份文件——《各地苏维埃工作条例》。条例上写着:
建立巡视制度,各级苏维埃要以三分之二的人经常去巡视,三分之一的人留机关负责全部领导工作。到各地巡视的人,现去与回来的时间要大致相同。出去要带一两个新同志去学习,回来要带一两个积极勇敢有学习精神的新同志转来。”“发现某一个政府或某一个部门的工作薄弱,即组织最积极忠实的同志为突击队,临时去增加其力量,致将该政府或部门的工作整理强健为止。”
这个文件,我以为是赣东北的。1934年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的时候,德兴县一个同志告诉我:德兴县苏维埃13个干部,经常只一个或两个干部守机关,处理日常事务,其余都出发在一定的区乡工作。工作一个时期,都回到县里汇报、讨论,作出下一时期的工作计划,又都出发去原地工作。这样,人民的意见和政府的决定,交织在一起,政府工作人员和人民群众也交纳在一起,工作效率很高。不仅在敌人的残酷进攻下能打胜仗,而且在极艰难的情况下能把人民的生活提高。那位同志又说:我们创造了很多武器,如挨丝地雷、拉丝地雷,踏发地雷等;监视哨很严,敌人一动作我们就知道,并立刻传到各处。人民的生活已大大改善,白米饭、猪肉,都能吃到。大都制了新衣服,穿补巴衣的很少,只住房还是旧的,不是无力修,而是战争紧张,防备敌人万一能攻入。
这样的成绩,不仅赣东北省,其它苏区也同样有。照方志敏同志的信,仍拿敌人的话来说罢。1934年我们维持秩序获一本国民党中央委员会萧淑宇随军写的小册子,他是随国民党第52师进攻过湘赣苏区的。他说(书已不在,只能记其大意):我们(国民党)的经济封锁,没有有;共产党有经济政策,他们虽然没有洋货,但日用品并不缺乏。共党的小学教育虽不高,但确已普及,每个村子都有列宁小学,祠堂庙宇做校舍,校长是农民,教员是知识分子,校长是义务职,教员除吃饭发寒暑衣服外,每月只零银洋一元,但他们都很尽职。于是萧淑宇感慨系之地说:我们(国民党)说教育普及多少年了,总归咎于两个财(才)字,钱财与人才的不足,难道共党的财与才胜过我们吗?但他们确已普及,这是我们(国民党)应该自愧的。萧淑宇说:共区人民能互助,被剿共军赶走的农民,到另一地区即得到安置,强壮的参加生产,老弱的给予招待。而我(萧自称)看到自共区逃出的“难民”(指地主豪绅)却流离失所,少有人理睬……。
我们当时看了这本书,说的都还实在。但共区既这样好,为什么还要下死力围剿呢?这就是阶级斗争,为着保全少数人的剥削生活,不惜与正义为敌,与人民为敌,不惜投靠帝国主义,断送自己民族国家。因而也就知道,劳动人民要得解放,必须彻底打倒敌对阶级;在得到解放后,又必须对敌阶级实行专政,防止其死灰复燃。
话得说回来,方志敏同志在黑暗的监狱里,疾病、饥饿、虱子、臭虫折磨不了他火热的心。他存在一天,存在一小时,存在一分钟,就要为党为人民工作一天、一小时以至一分钟。他写了很多东西,除这本《独中纪实》外,我还看过《可爱的中国》及写给党中央的长信。他总想把自己做过的、经验过的、想到的留给后死者,来完成他未竟的事业。可惜赣东北苏维埃创立的历史,只写了一个序言,英雄的方志敏同志就在蒋介石的枪声中倒下了。这些狱中著作得以保存,可以看出方志敏同志到处和群众打成一片,以革命的无比的忠诚,感动群众为革命的帮助者。他说:“我以为是枪毙我们四个,赶快将一些零碎文稿检好,塞入壁上脱开裱纸里。(我与一个人约定,我若突然被提出枪毙,他就会来此处拿取的。)”这一个人是谁?在漫长的恐怖的岁月里——从1935年到解放,保存这样可贵的文件,一直有一个很值得叙述的艰苦的经过。方志敏同志的著作,包括大革命时到赣东北苏维埃时,党和政府的文件,可能还能找到一些。我希望江西省党政注意搜集出一本较完整的书,不仅是纪念烈士,对于中国工人阶级,青年一代的教育,对于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,对于共产主义教育,其帮助将是很大的。
本文选自158年1月24日《中国青年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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